魂飛九宵

上午時分,威利和我興奮地爬上獵物瞭望台,身體隨著在沙塵飛揚的紅土小徑上行駛的車子劇烈晃動,焚風猛烈吹襲我們的頭髮,我們每隔幾分鐘就看見一隻黃色巨嘴犀鳥像神箭似的從一棵樹上飛到我們前方,還有三五成群的玲羊因爲車子趨近而受到驚嚇,紛紛躍入林中。 大家心曠神怡地欣賞過辛拿馬泰拉露營區全景,便南下我們過夜的營地馬素馬水壩。水壩緊鄰一座四時不虞缺水的水池,附近有個面積狹長、地勢低窪、搭著茅草屋頂、可觀賞翻譯公證的隱蔽所,還有一座小水槽、一個烤肉區、一塊紮營空地。營地四周圍了 一圈東倒西歪的籬笆,珍和立在一旁的告示牌都明確地告訴我們,碰上大象想要進攻或獅子決心靠近的時候,那籬笆可沒什麼大用。珍爲大夥兒準備晚餐的時候,我們便靜靜坐在隱蔽所觀察水池裡的動物,日落之前,看見數群玲羊膽怯地趨近水邊解渴,牠們都儘量站得遠遠的,免得被鱷魚呑掉。黃昏降臨以後,又瞧見六、七頭河馬費力地從池中站起,笨重地踏過平原前去吃草。接著來了十幾頭大象,夕陽襯出牠們高大的身影,天空染上一片血紅。天色漸暗,億萬顆星子頓時灑滿天際。最後,一輪滿月自東方升起,月光覆蓋著大地,只有耀眼的群星與之爭輝。這時晚餐已經做好,兩個小傢伙甚感欣慰地發現咱們吃的是滑嫩烤雞,而不是燉羚羊或咖哩水牛肉。飯後,大家在營火邊喝咖啡,話題和平時一樣又轉移到了笨遊客的故事。甶於來非洲的外國觀光客老是低估潛伏在周遭的危險,因此必須替遊客擔負安全責任的嚮導們就想出一個餘興節目,專講他們背得滾瓜爛熟、帶有警告意味的一些故事。第一個故事提到有位台灣觀光不聽忠告,從越野車跳出去跪在一群獅子身邊,以爲這是替翻譯公司拍照的大好機會,不料那堆獅子誤以爲有人送點心過來了 ,當下就把那名觀光客給殺了 ,悠哉游哉地飽餐了 一頓。 第一 一個可以榮獲達爾文弱肉強食獎的故事,和一名膽大包天的德國觀光客有關。此君在納米比亞露營的時候,因爲想睡在水池附近,就趁夜裡溜出營地,而此舉的用意顯然是想利用頭一天晚上大象踏入水池的機會,替牠們拍幾張特寫照片,但是天亮以後,旁人只在水邊發現一個被嚼爛的睡袋。由於我們也是睡在水池附近,大家聽了這故事,感受特別強烈最後,我們聽說有幾個在維多利亞瀑布上游的尙比西河划獨木舟的傢伙,爲了嚇走一頭潛入水中的河馬,不斷以船槳拍擊水面。大家已經知道,要嚇走河馬,可不容易,因此這頭河馬不但沒被船槳嚇著,反而展開攻擊,獨木舟嚮導本想用手槍射傷牠,結果卻遭河馬報復,當場把他下半截手臂給扯斷了 。不用說,聽了這些恐怖的故事,咱們都嚇得魂飛九宵,黛薇和我就趁著大家進帳篷休息以前,嚴加告誡卡拉和威利。

萬能卡車

「你們怎麼忍心吃這些快要絕種的動物啊?」卡拉忿忿不平地質問。「我可不認爲疣豬是瀕臨絕種的動物。」我答。「但我還是搞不懂你們去外面看了 一整天美麗的動物,回來以後怎麼還忍得下心腸拿牠們當晚飯吃。」「卡拉,妳仔細看過疣猪的長相了嗎?」「看過,又怎麼樣?」「相信我,牠們的味道比長相好。」卡拉嫌惡地嘆了 一 口氣,還是只肯吃米飯和青菜。晚餐用罷,她和兩個弟弟都被十來個身段柔軟、腰間纏著豹皮的非洲人跳舞的姿態給迷住了 。貝蒂和我便趁他們欣賞這些舞者的時候,走到餐廳入口附近一座aluminum casting小茅屋去算命。算命師的小茅屋和雞籠子差不多大,裡頭只點了根蠟燭。貝蒂要我先走,我便弓著背進去。表情十分嚴肅的年輕巫師先示意我坐下,就慷慨激昂地唸起經來,接著又把看起來像是某種哺乳動物脊椎骨的玩意兒擲到地上。他擲了幾回骨頭,再繼續占卜,卜到的頭兩卦是:「你有三個小孩,現在正離家在外旅行。」但我認爲這兩項預測可能是憑他的直覺和他向餐廳裡瞄了 一眼所得到的結果。說完這兩句話,他又信心十足地宣稱,我會平安返國,將來絕不會離婚,還可以活著看到五個孫子出生。儘管他演技高超,本人依然不信這位算命師擁有任何獨特的未卜先知能力,不過倒是希望後三件事都能被他說中。事後,貝蒂拒絕告訴我們這巫師如何預卜她的未來,但是當天晚上她笑得可比平常多了 。 我們離開加州以前,黛薇曾經數度嘗試安排一項全家大小共赴皇基國家公園 ,是非洲南部動物種類最多、遊客數量最少的野生動物保護區)參加夜遊的活動,並傳眞給好幾家相關的專業旅遊公司,但他們紛紛回函表示,公司不帶十一 一歲以下兒童夜遊,原因是擔心幼童會擅自離開帳篷,導致個頭矮小的孩子成爲吸引土狼的獵物。黛薇鍥而不捨地多方打聽,終於有個狩獵區的旅遊隊推薦她和一位珍,貝特妮的職業獵人聯絡。珍獨力撫養兩名幼子,因此較能無所顧忌地帶領幼童進入叢林。黛薇向她保證,卡拉和威利一定遵守她的規定,我們也同意把盧卡斯留在茅屋裡和貝蒂待在一塊兒。 出發當天早上,珍發動了 一輛車身巨大、駕駛座頂架著獵物瞭望台的萬能die casting卡車。這位女嚮導年近四長得高大瘦削,皮膚常年被太陽曝曬,身上穿著一襲已經磨舊的卡其裝,雖然不是健談之人,但大夥兒一到皇基公園,便知她是名優秀的獵物偵察者,一眼就瞧見好幾種我們在丘比河上沒有見過的動物,包括一群斑馬、幾匹角馬,還有一隻正在給寶寶哺乳的土狼,卡拉和威利一見小土狼吸奶的模樣,都高興得眉開眼笑。

加倍深刻

當時本人踉踉蹌蹌倒返了兩步,錄影帶上遂出現了幾幅不怎麼優美的河水和天空的畫面。等攝影機穩住以後,各位又瞧見一頭充滿敵意、體重四千公斤的河馬從水裡衝出來,張開活像汽車行李廂的有力大嘴。由於河馬距離船尾不到三公尺,因此大家可以相當清楚地看見牠那一 口釘狀牙齒,還有喉頭那個粉紅色食道。這龐然巨物意圖十分明顯:先撞翻我們的船,用牠的大嘴咬住我們,再把我們當破布娃娃似的鬼掉。幸好小船是以最快速前進,這頭巨獸狡計才未得逞,只能噴著鼻息瞪著我們火速撤離。錄影帶的結尾出現了幾句掌鏡人戲謔式的髒話,還有孩子們提出的幾個令他們擔憂的問題,連咱們的嚮導湯瑪斯也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雖說本人敘述這起seo事件的口氣有些吊兒啷噹,但我向諸位保證,打從咱們遭到河馬攻擊以後,全家都以嶄新的角度看待非洲的野生動物了 ,大夥兒一致覺得,那些美麗的野獸似乎不再是爲了娛樂和吸引觀光客而擺在原野上的東西,而是個個原形畢露都是極度危險、狡猾的人類敵人。有些動物(譬如大象、開普水牛,甚至某些種類的羚羊)一受到威脅,就展開攻擊;有些動物(比方獅子和土狼)則不介意拿遊客當午餐。大多數狩獵區嚮導會儘量把這些事實告訴剛踏上非洲土地的天眞遊客,但請相信我,等各位看過噸位嚇人的河馬嘴巴裡那個喉嚨以後,就更能體會這是眞實的教訓了 。我們離開丘比河返回維多利亞瀑布後,對那些金玉良言的印象也加倍深刻。全家在近郊一座旅館待了五天,住在一間搭著挑高茅草屋頂的非洲式平房,床頭几上擺著一本手冊,列有旅館附近每種野生動物的特殊危險性,作者一 一列完各種動物之後,又提出以下這則常識性的告誡:「原則上,餵食或戲弄任何野生動物,都是愚不可及的行爲。」接著又勸告貿協旅館房客,天黑以後切莫在無人護送的情況下冒險離開自己的茅屋。 這座旅館兼營一家在當地極有名氣的餐廳,我們迫不急待想去嚐嚐那兒的辛巴威食物。由於大夥兒都相信如果步行去吃晚餐,搞不好會先成爲野生動物的晚飯,便打了電話請人護送。警衛是個瘦小精壯、攜有警棍的恩德貝勒族(辛巴威土著),他護送我們來到一座四周圍著一圈木樁籬笆的傳統圓形露天大帳篷,裡頭坐滿了非洲鼓手,還有個擺滿食物的自助餐檯,那些菜色保證都是各位在自家附近的時時樂餐廳裡絕沒見過的。黛薇與我先品嚐了夾著鴕鳥肉的薄餅(味道不壞)、羚羊肉餡餅(滋味更美),以及味如橡皮的咖哩鱷魚肉,接著又試吃了疣豬排、芋頭、燒烤飛羚肉片。雖然我們很想以身作則,率先展開一場味覺大探險,但就是鼓不起勇氣嘗試紅醬燒蜈蚣。卡拉和威利從頭到尾看著我們吃完整頓飯後,不但露出噁心的表情,還不肯碰任何食物。過去四個月來一直只靠蕃茄醬炒飯、蕃茄醬拌麵、披薩、馬鈴薯過日子的威利是秉持一貫原則拒吃,卡拉則是站在道德立場拒食。

河馬行駛

回到旅館後,卡拉簡直成了全世界最快樂的小孩。對她來說,所有的教堂、美術館、古蹟可以留在歐洲,所有的兒童樂園、電玩遊樂場、電視機可以留在世界各角落,只要把非洲南部那些擁有成群大象和獅子的原野留給她就夠了 ,因爲那兒才是她的快樂地。次日清早,我們乘著小汽船到丘比河上,想湊近觀賞鱷魚、河馬,和其他棲息於河邊濕地的動物,此行的嚮導是另一位名叫湯瑪斯的狩獵區警衛隊員。當他提到河馬是非洲最危險的動物時,全家都大吃了 一驚。 「比獅子或鱷魚還要危險嗎?」卡拉問。「沒錯。」湯瑪斯回答:「每年河馬殺死的人數比其他動物殺死的還多。」「我還以爲牠們只吃草呢。」卡拉答。 「牠們的確是草食性動物,但是公河馬很有防衛性,會圍住潛在水裡的母河馬,並設法把任何靠近河馬群的船隻撞翻,有時還會在沒有任何關鍵字行銷理由的情況下先把船弄翻,再用有力的大嘴把落水的人叼起來咬死,或按在水裡直到他們淹死爲止。」「最重要的是,」湯瑪斯繼續說:「絕對不要把船開到某一隻公河馬和牠保護的母河馬中間,這會讓牠產生威脅感。還要記住一件事:河馬潛入水裡的時候是最危險的。如果牠潛到水面下,就表示牠想從船底冒上來把船弄翻。」這場特別講習使我對其貌不揚的河馬有了 一番全新的認識,雖然牠們在陸地上看起來行動遲鈍、不具傷害力,但是一到水裡,似乎就變得動作神速、極富攻擊性了 。五分鐘後,我們發現汽船正繞著一群雌河馬行駛。本人用攝影機拍了雌河馬之後,又從觀景窗裡環顧了 一下四周,想看看公河馬在哪兒,結果瞧見離我們十多公尺的水面上有個灰色的小東西。我將鏡頭拉近一看,正是那頭河馬,牠只把眼睛、耳朵路出了水面。「嘿,湯瑪斯。」我說:「我想我們不應該跑到這頭公河馬和牠的河馬群中間吧。」這時,湯瑪斯也瞧見了那頭公河馬,便驟然發動引擎。我透過鏡頭看見牠鑽入水裡,剎時得知這頭重達四千公斤的巨獸正朝我們這艘不及四公尺長的小船遊過來了 。「牠潛下去了!」我對著湯瑪斯大喊:「牠潛下去了 !我們最好離開這兒!」湯瑪斯早將引擎發動了 ,只聽他喝一聲:「抓好啊。」汽船立時有如快箭一般往前衝去,孩子們都緊抓著身旁的大人。接下來大家所要面對的,就只剩速度問題了 。 欲知後情如何,且待下回分解。「在那森林,那偉大的森林裡……」 曰期:一九九六年”I”一月二曰,星期六 (大衛,柯恩) 南非,約翰尼斯堡親愛的朋友們:話說那頭河馬展開攻擊的時候,本人的攝影機正開著,因此錄下了整個網路行銷事件的來龍去脈。事發當時,大夥兒都覺得這突擊似乎持續了很久,但錄影帶卻顯示,整件事前後歷時不到十秒鐘。各位首先看到一頭只把兩個小耳朵(像豬耳朵)和小眼睛(像小珠子)露出水面的公河馬,接著又見牠滑入水中,這時各位可以聽見本人扯著嗓門提出警告,中間還夾了幾句詛咒,然後是小船引擎聲大作的噪音。

炫耀一番

「我向你保證,」史提夫說起話來帶著濃濃的非洲腔:「你今天看到的大象,數目絕對過你這輩子看過的。」此言絕非誇大。在非洲其他地區,大象也許是面臨生存威脅的動物,但在波札那東北部,卻可見到象口爆炸的情況。我們的座車一開上丘比河畔的小路,大夥兒就看見一群又一群這種體形笨重的動物,有些是媽媽帶著寶寶,有些是尙未成家的年輕公象,還有幾頭惡形惡狀的老公象自成一夥在四周徘徊。事實上,此地大象已經多到把當地景觀都給糟蹋的地步了 ,牠們一看見綠葉,就一叢叢扯下,還把大樹推倒,以便攫取樹梢的葉子,搞得整塊狩獵區看起來活像作戰區。「牠們的確把這兒破壞得很厲害。」黛薇評論。「噢,是啊。」史提夫答道:「河對岸的納米比亞農夫恨透這些傢伙了 ,因爲牠們會踩垮籬笆,吃那些農夫種的臭氧殺菌。要是哪個農夫笨得把幾根甘蔗或一袋橘子留在車座上,這些大象會把整台車滾來滾去,直到車窗破了 ,再用鼻子把袋子鉤出來。」「你這是說笑話吧!」黛薇說。 「絕對不是,牠們可是很有侵略性的喲。」大象不但侵略性強,性情之頑固更是不在話下。我們不久便發現,要想搬動一頭毫無移動意願的大象,無異是緣木求魚。這一路上,我們就有好幾回必須按捺著性子等候一 一十頭這種脾氣倔強的厚皮動物莫名其妙地在馬路當中繞完圈子。說句實話,要叫這些大象把咱們移開,恐怕還比較可能。有一回,一頭年輕公象搨著大耳發出警告聲後,便朝我們的車子攻了過來。大家立刻提高警覺,史提夫趕緊掉頭把車開到路上。「牠不是眞想攻擊我們吧?」我問史提夫。「大概不是。」史提夫答:「牠可能只是想在其他大象面前炫耀一番,不過最好還是別冒險。」大家都贊同這是個好對策。大象並非此地唯一數量豐富的野生動物,在三個小時的旅程中,我們還看見大批彎角羚和黑貂在河邊吃草,溫馴的飛羚在樹叢間奔馳,還有幾百隻四英尺高的獴集體從平原上遷徙。當我們顛顛簸簸地經過一頭內臟被十來隻長相奇醜的禿鷹肢解的大象屍體時,孩子們都親眼目睹了那駭人的畫面。當我們驅車轉進一條彎路,發現大家闖進一堆非洲水牛〈據稱是非洲最具危險性和攻擊性的水牛)中間時,孩子們也瞭解了叢林地帶的危險性有多大。 就在衆人小心翼翼從這群水牛中間穿過的當兒,史提夫的無線電報機嗶嗶喇喇響了起來。一名警衛隊員向他發佈警報,說是有群獅子在這一帶出現,史提夫立刻要我們坐穩,大夥兒於是沿著一條坑坑洞洞的小路劇烈搖晃了好幾公里,直到瞧見五頭獅子才停車,牠們正從一隻被咬死的長頸鹿屍首旁踱開,然後蹲坐在路旁一棵樹下優雅地打呵欠,伸懶腰。我們把車開到距離牠們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卡拉和威利都憋著呼吸各自拍了十幾張照片,黛薇則是緊抓著盧卡斯不放,免得他淪爲獅子們的點心。

疣豬寶寶

「大家看那邊,」我凝視丘比河畔的沖積平原說:「那兒鐵定有七、八種不同的動物湊在一塊兒四處遊蕩。」「我知道。」卡拉以近乎虔誠的語氣說:「這是你們帶我們去過的地方裡,最好玩的一個二大夥兒抵達旅館的時候,卡拉和威利簡直急得快瘋了 ,兩人都巴不得趕出去看看那些動物,不願蹉跎任何一分鐘在房間裡磨蹭。看他們這麼狂熱,也讓我們大感振奮,但我們還是得告訴他們,全家不能在大中午時間跑去參觀狩獵區。 「爲什麼不行?」卡拉氣沖沖地問:「這裡到處都是動物啊。」「抱歉,」黛薇答腔:「現在外面的氣溫超過一 一 一十八度,你們還不習慣這種大熱天,而且搞不好會曬傷或中暑。還有,旅遊指南上說,很多像獅子、土狼這一類的動物不是晚上,就是黃昏或拂曉才出來活動。」「黃昏或……什麼曉啊?」威利問。「黃昏或拂曉,意思就是牠們只在天快黑或天快亮的時候活動,所以等氣溫轉涼一點以後,我們會看到更多動物。」兩個小毛頭一聽,自然大失所望,但是一發現有些動物會不請自來,又覺得耐著性子等待沒那麼難受了 。這家旅館附近唯一像籬笆的天然酵素東西,顯然是河邊一道矮柵欄,圍這柵欄的目的,是爲了防止鱷魚靠近,否則許多野生動物就可以自由進入旅館廣場了 。我們住進旅館沒多久,大家便習慣了那些在房間外跳來跳去的草原猴和狒狒,可是當孩子們撞見一頭疣猪媽媽和疣豬寶寶在游泳池邊四處覓食的時候,還是有點兒嚇著。後來我們又遇到一隻四、五公尺高的大象轟然從樹叢間衝出來,隨意在旅館小徑上漫步,各位應該可以想見當時咱們家孩子臉上是什麼表情吧。「你想這地方安全嗎?」那頭大象經過的時候黛薇問道。「不知道。」我答:「這倒有點兒像讓咱們家小鬼跑進動物園的獸欄裡玩耍的味道。」「也許他們不應該在沒有大人陪伴的情況下跑到外面。」我贊成。當一隻大狒狒從旅館屋頂跳下來,正好落在卡拉和威利背後時,連他們也同意這句話了 。四小時過後,卡拉、威利都戴著帽子背著辦公家具等在房門口 ,大夥兒便浩浩蕩蕩走到旅館前門,與一位渾身上下全是肌肉的辛巴威狩獵區警衛隊員史提夫會合。史提夫斯文親切,年紀大約三十歲,是咱們今天的嚮導。當一行人坐著一輛敞篷四輪傳動車出發的時候,威利問史提夫,我們會不會看到很多大象。

迫不及待

「是啊,不然你們的朋友搞不好就要被送回去了 。」大家一過邊界,先繞行了幾公里離開大馬路,再把車子從一個看似混凝土砌成的長形淺泥塘裡開過去。「恐怕你們都得下車走過去了 。」蘇珊說。小蘿蔔頭們認爲這是個好主意,立刻迫不及待跳了進去。 「這是什麼東西啊?」黛薇問。「噢,這水裡含有一些化學劑,能殺死你們可能從辛巴威帶來的口蹄疫病毒,那些病會沾在你們的鞋子或車胎上。」「妳意思是說,這裡面全是消毒劑?」黛薇看著咱們家小鬼說,正在那灘咖啡色的湯汁裡蹦來蹦去。「表面上看來是這樣,但我倒不太擔心。」蘇珊回答:「反正沒有人會眞的把消毒劑灑進去。」接著,我們繞過卡仙城邊境,來到一條小岔路,路口豎有一塊寫著「丘比狩獵區旅館」的牌子。這時,蘇珊一面換上低速檔,一面對大家說:「你們最好都抓穩了 ,這段路有些凹凸不平。」我這才明白爲什麼需要這輛大型越野車了 ,通往旅館的那條路簡直就和一條沙土小徑差不多,車子得在又鬆又乾的土地上扭來扭去。大夥兒走了 一 、兩公里,突然聽見卡拉大喊:「象啊!象啊!」衆人都回過頭去瞧見一頭小公象,牠正從一棵樹上捲下一些樹葉。「妳介意我們在這兒停一會兒嗎?」黛薇問。「不介意。」蘇珊說:「讓我先找塊結實的地面。」說完就把越野車往前一停,然後熄掉引擎。「牠好漂亮喔。」卡拉專注地看這那頭小象說。「大家都要很安靜唷,」黛薇對孩子們說:「我們可別把牠嚇跑了 。」「不用擔心啦,」蘇珊說:「那頭小象體重有四千公斤左右,牠一點兒也不怕我們。」蘇珊說完就要我們注意辦公桌另一頭的一塊林間空地,從空地望去,我們看見面積遼闊的丘比河沖積平原。這條河是波札那和鄰邦納米比亞卡普里威草原之間的界河,目前的水位是全年最低的,兩岸廣大的草原佈滿了野生動物,可以看到一群群烏黑發亮的白環水玲、肌肉結實的扭角條紋玲,還有幾批分屬不同象群的大象〔許多大象還帶著小象)和一小堆在水邊吃草的胖河馬。 我一直以爲所謂的非洲野生動物之旅,就是整天開著車子到叢林裡四處轉轉,搜尋幾隻隨處遊蕩的動物,事後方知那是雨季來臨、林葉茂盛期間才有的情況,而進入十月以後,許多水池紛紛乾涸,植物幾乎全數死亡,丘比河周遭三百公里之內的野獸個個聚集到河畔,因爲這條河是附近地區唯一終年不斷的水源。換句話說,此時可以看見三萬頭大象(佔非洲大象總數一十分之一〕在河流周邊出沒。

奇異的光芒

雖然十月是乾季的最後一個月,但沿路見到的那些植物(眞是少得可憐)看起來都像枯死了 一般,每棵樹不是被火燒得焦黑,就是化成白色灰燼。「這裡平常都這麼……焦黃嗎?」我問蘇珊。「是啊,這兒到了十月通常都挺乾燥的。」她帶著辛巴威口音平靜地說:「但是這幾年比過去差很多,非洲南部全都遇到旱災,我們這地區還發生了幾場重大的叢林火災。」正當蘇珊描述缺水情形的時候,卡拉忽然尖聲大叫〈只有九歲小女生才會幹這種事):「噢,天哪!天啊!我的老天!」「怎麼啦?」我緊張地問。卡拉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只顧一個勁兒地指著車外。我把腦袋一轉,原來她指著一頭身高五公尺多、正以優雅姿態在路肩上奔跑的長頸鹿「你看見了沒?」卡拉氣喘吁吁地大叫:「牠就這樣自由自在到處跑耶。」「我看見了 ,親愛的,多美妙啊。」「我要愛上非洲了 。」卡拉臉上閃著奇異的光芒說。 大夥兒欣賞了 一會兒長頸鹿,就將車子停在一間以空心磚建造,還掛著一面藍白旗子的小屋前,這是辛巴威的邊界管制站。如果各位以爲土耳其海關對貝蒂的瓜地馬拉護照太過刁難的話,那麼閣下實在應該瞧瞧辛巴威人的嘴臉。檢查員看著貝蒂的辦公椅說:「我在這管制站五年了 ,怎麼從沒見過這玩意兒,瓜地馬拉究竟在哪兒呀?」貝蒂聽了有點兒光火,但我告訴她,搞不好瓜地馬拉的護照檢查員也不曉得辛巴威在哪兒呢。「我知道,」她說:「可是瓜地馬拉是個重要國家啊。」總之,就在咱們似乎又要爲了簽證問題陷入膠著窘境的當兒,蘇珊使了個眼色要我們都停在門外,接著就擺出一副謙卑態度居間調停起來。五分鐘後,她帶著咱們所有簽證從小屋出來。「有沒有什麼麻煩哪?」我問。「一點點,」她答:「不過我們已經和這幾位仁兄達成雙方滿意的協議了 。」「妳得付錢給他們嗎?」 ,「噢,不用,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他們只是在這附近找不到吃午飯的地方罷了 ,」她在那一大片荒蕪的樹林前揮著一隻手說:「所以我們會三不五時帶條麵包給他們。」「眞高興有妳幫我們打發這件事。」我說。

窒礙難行

「眞對不起,」他說:「我不能收。」「噢,您就收下吧。」我說:「這餃子味道很好喔,可是我不能帶上飛機。」他猛搖頭,專心看路。全家出了巴士以後,黛薇說:「拜託你幫幫忙,千萬別再想把那袋餃子送給機場裡的任何人了 。」這時,我才知道一切無望了 ,只好把那個袋子扔進垃圾箱。如果各位覺得拿這故事交代咱們在蘇黎世三天的情形、,未免太古怪的話、,那就容我再做下列補充:蘇黎世位在阿爾卑斯山區一個風景如畫的湖泊旁邊,、是個繁華宜人的都市,有氣派壯觀的高樓、整齊劃一的街道,四周圍繞著井然有序的農田、翠綠如玉的草地、白雪覆頂的山峰,城裡的火車分秒不差地行駛,美術館令人印象深刻,其他一切似乎也都運作得完美無缺。如果各位正好手邊有些餘錢,相信閣下一定樂於前往車站街旁的精品店採購俄羅斯珠寶大師法貝哲設計的復活節彩蛋、萬寶龍鋼筆,和其他貴得嚇人的小飾品,而且鐵定能以買一輛一 一手車的價錢吃到一頓高級、大餐。不難理解當年卜居於蘇黎世的列寧,何以要奉獻畢生精力來顛覆資本主義;而且我得承認,全世界只有這座城巿會讓我們全家一瞧見塗鴉畫就大聲喝采。要是各位已經擬好了預算,或是寧可到某個不是靠金錢和舉止來劃清身分的地方度假的話,閣下說不定就要過蘇黎世之門而不入了 。相信我,這裡可沒人會想念你們。 一我們在瑞士登機的時候、,天氣寒冷陰沈,地上還有一層薄雪。十一個小時後,終於在南非約翰尼斯堡降落&,迎接我們的是燦爛亮麗的春天,只見天空湛藍,空氣清新暖和,街道兩旁盡是一叢叢綻放著橙色與紫色花朵的玫瑰。雖然我們已被擁擠不堪的飛機和劇烈的氣候變化攪得頭昏眼花,但任何事情都壓抑不了大夥兒的興奮之情,因爲我們終於踏上非洲的土地,這是全家最夢寐以求的一段旅程。 我們先在約翰尼斯堡郊區過夜,,再直接返回機場I乘北上維多利亞瀑布的短程班機。到了當地機場,有位嬌小沈默、著卡其裝,女士前來與我們會合,她叫蘇珊,是辛巴威白種人,家人在此世居了好幾代。黛薇事先打過電話雇蘇珊開車帶我們走一百公里路穿越波札那邊境,直抵丘比國家公園,據稱這是全世界最棒的觀賞屏風隔間的地方。 蘇珊的交通工具是輛車身龐大的四輪傳動多用途越野車,本人看了心想:從維多利亞瀑布到波札那這段路程大概相當窒礙難行,沒想到竟是一條十分滑順的柏油馬路,它像一條黑絲帶似的穿越了辛巴威平坦多沙的叢林地帶。車輪在路上滾動,天氣十分酷熱,我瞠目結舌地發現,舉目所見每樣東西竟是如此乾旱。

四目交接

當我們推著推車在纖塵不染的走道上來來去去的時候,遇見一位穿著體面的中年婦人正在分贈奶油濃湯雞肉圓餃的樣品。本人便以德文客氣地向她說了聲:「日安。」她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塞了個盛滿雞肉餃子的小紙盤到我手裡。「嚐嚐看,味道很好喔。」她說起話來德國口音極重。我吃了 一 口 ,又用德文說謝謝,味道眞好。「那就買一些。」她答,語氣不像請求倒像是命令,讓人覺得她那德文帶著一股威脅的調調。我本來想告訴她我們住旅館,沒法子煮餃子吃,但又覺得這似乎太麻煩了 ,只好很沒出息地從她手裡接過一個裝了八塊餃子的小塑膠袋。 等我們走到那位女士聽不見的地方以後,黛薇說道:「你買這做什麼呀?這玩意兒將近十塊錢美金耶,再說我們也沒辦法煮啊。」「別擔心,」我說:「我準備把這包東西拿去轉角扔進乳品櫃,這樣就不會有爭執了。」黛薇看了看我,一副覺得本人天良泯滅的表情。兩人走到乳品櫃後,我鬼鬼祟祟回頭瞄了 一眼,確定沒讓賣餃子的女士瞧見,孰料她竟像隻老鷹似的正在窺視我們。當雙方四目交接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樣子很心虛,但是過了 一會兒,本人就趕緊閃到一旁把那包餃子扔進乳品櫃。 原以爲自己做得乾淨俐落,沒想到在走去結帳會議桌的路上,居然聽見背後傳來一個審判似的聲音:「我想你大概忘了拿這個吧。」說話者正是那可惡的餃子女士 ,只見她已捜出那包餃子站在我背後了 。「謝謝妳啊。」話還沒說完,結帳員就抓起那包東西從掃瞄器上拖了過去。「你眞是個大白癡。」我們走出超巿的時候黛薇這麼說。「安啦,」我發誓:「如果我們注定非吃餃子不可,那就吃吧。」回到房間,我像低能兒似的嘗試了幾個燒水的方法,甚至還想把旅館的玻璃水瓶放到咱們那旅行隨身熨斗上。各位用腳想也知道,這方法不管用,於是本人只好等第一 一天再設法把餃子當小費賞給旅館門房啦。 「這餃子味道很好喔,」我說:「而且是花了十多塊錢瑞士法郎買的。」門房只說了 一句:「我不收,謝謝。」就用一副以爲我想毒死他的神情看著我。結果那袋餃子在我脖子上掛了整整三天,就連去機場的途中,本人還在做最後努力,想把它偷偷塞給接駁巴士的印度司機(他搞不好吃素)。